乡里首人的“刁劣”污名与风俗之坏——以清末巴县档案中的案例为重点

作者:孙 明  责任编辑:网络部  信息来源:《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2018年第2期  发布时间:2018-11-21  浏览次数: 348

【摘 要】清末巴县档案中有关乡里首人“刁劣”行为的指控与论辩显示,基于乡里首人职役身份在良贱之间的社会政治语境,在日常的乡里公事中,刁劣成为对立面打击首人、维护私利的身份化的控诉手段。官绅乡民共同投入这一身份污名化的营造氛围之中。首人虽有应对策略,但因官府不致力澄清细故之真伪等原因,并不能扭转之。这一群体的整体刁劣化形象最终定型,成为时代风俗的标识之一。这不是诉讼过程中一般意义上的虚构和污名化问题,而是针对乡里首人这个拥有特定的社会政治身份的群体的形象塑造问题。

【关键词】乡里首人;刁劣;身份语境;清末;巴县


“凡属地方举办公事,必需众议选举,殷实老成、有益于地方、无害于地、人人佩服、个个称善,方可禀举,才不致贻误重任。这是清代官方文书中常见的对乡里公事负责人的期许。结果似乎往往适得其反,乡里绅首得人者固有记载,有关文字中更多的却是负面评价。宣统元年(1909),四川省咨议局肯定团保,四川总督赵尔巽就颇不以为然:至谓川省团保悉皆公正可靠,本督部堂证以平日闻见,则实有未能深信者。团保乡约等乡里首人刁劣化是弥漫于清末地方行政中的言说,土豪劣绅更已成为今日之惯性认知,默认为不必深究的背景式问题。但仔细推敲官长的平日闻见,那些公文中的实事,以概括之却也未必准确。未能深信的背后,存在着复杂的型塑力量。笔者无意否认乡里首人实际存在的劣行,但那或许是另一篇文章要解决的问题。本文关注并力图揭示的是,在日常的乡里公事中,刁劣有时候只是对立面打击首人、维护私利的口实,是互控中的手段,官绅乡民共同投入这一营造氛围之中,首人虽有应对策略但并不能扭转之,终成为时代风俗的标识之一。这种诉讼中的策略又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档案中的虚构,而是在当日首人的“身份语境”中生发出来、呈现身份的属性。本文以巴县档案为主要材料,亦佐以其他材料共作说明。

一、从“苛派”到“地方劣绅”

乡里公事经费来自民间,而非官府。即以团练论,在当时,练费是厅州县地方上一笔不易筹足的开支。光绪二十四年(1898),四川通省团练章程对筹费作出如下规定:

向有团底者,自不须另筹。其余或在三费、斗息、庙会戏厘、经济契底等项酌提,或富户壮丁及岁当挑不愿挑者出资相助,或别有义捐,或向来所筹之费不为民累、相安无异言者仍之。各视该邑挑丁数目、需费多寡酌量筹备。总以不纷扰而经久方为妥善。

由此可见团费几项重要的收入来源,各地办法亦大致不出此范围。除了非常规、不可恃的义捐外,三费、斗息、庙会戏厘、经济契底等项”“当挑不愿挑者出资相助”“向来所筹之费均需向民众筹措。而所谓团底,即随粮附征,集资置业,以为基本,除非团内已经置有公业且租佃所收充足,亦是如此。

官方虽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为引导,创造出一种化私为公的价值阐述:谁无庐墓,各有身家,又奚至吝此资财,视同秦越?”“小民知缘卫彼身家起见,当无不慷慨乐从。但乡民实难将此种价值观念内化于心。在不愿出私财以助公事的心理驱使下,就发生大量对首人苛派勒派浮吞的谣言与诬告,得出首人当公不公的指责。巴县圆明场合兴保孟云浦不仅自己不交,还把持阻收别户团费,阖场八保集理时竟然横凶殴众,后害怕受到场内首人进一步的处置,乃一方面托人表示甘认罚药息事,一方面随即赴县衙禀控本保监正李五美“藉忿勒罚”。乡里对于派费有较大灵活性,亦有依官令将该场该保团防特别办理而加收练费等情形,但当本场本保团费高于别场别保或官府下发的统一章程时,便更易产生针对首人的谣言与诬告:视为勒派,故有因循观望,迟疑难收。

在因私心而生公禀的环境中,指控首人劣行就不免成为一种手段,除了像拒缴练费这样直接的维护私利,还可以有更间接而复杂的动机。巴县小观音场保正杨绍卿、屠民王寿山诬告里正张舫瑶等诈称补缴练费,即并非实情,乃是此前王寿山等冒领平粜之米,被里正拿获并当众斥责,报复之心催生了诬告之举,首人贪劣当然是诬告的好题目。

乡民争利,也有可能将团保无辜卷入,成为讼棍笔墨的牺牲品。白源顺之女因病身故,由洪兴发安埋。半年后,白源顺突然控告:洪兴发自愿出钱供白源顺斋醮,但被团保侵吞。知县一看便知团保冤枉:

所禀殊觉支离。细核情词,该呈意在具控洪兴发,而又恐藉死图搕不能邀准,因具控团保多人,意在朦准后团甲等定必诉称洪兴发并未过钱。是告团甲即告洪兴发也,此讼棍笔墨也。

值得注意的是,在讼棍笔墨中,为了强化对首人的打击、凸显己方的合理性,乡人往往不仅指称首人勒派之具体行为,还综合构建首人管公不公、为害乡里的形象。粮户钱同昌因抗缴练费而被县衙签唤后,即指控监保不仅亏空团费,更私自将经营烟馆、窝痞藏奸之廖炳南设为里役。特别是在被首人禀控的前提下,更要塑造首人的贪劣形象以为己开脱。巴县跳磴场白云保内甲长夏松亭截留不交经费,冬防时私行放归巡守更棚之团丁,本保监正等理斥,松亭反喝其子炳臣朋扭逞凶。监正等投该场里总绅粮理剖,松亭拒不出席,被调查员李保之、监正曾汇川、保正李全胜禀控到县府。松亭立即反控因监正包揽词讼、握款害公而波及自己:

由民甥曾汇川现充监正,前当保正,揽控董姓,称用八十余钏,私扯存款廿余金,并不算账,致收经费,花户繁言,借口宕延。不惟民甲难收,各甲如此,尚欠尤多,非民独欠,何得为掯?今正民理诫汇川抗算非是,殊反钉忿,连手保之架握抗阻公诬控,窃团存款花户脂膏,如此不法,藉讼吞尽抗算,再派谁肯趋给?

实则汇川前经公事账目早已算清,并无亏吞等弊。如不经里正、总监正等理明,则曾汇川揽讼、贪腐正符合团练贪劣之形象。

团练为防匪而兴,更有甚者,便诬告团保首领通匪,强化其管公不公已达法外境地。巴县跳磴场甲长陈歧山、余清和屡次违反本团统一命令,不仅不认真办团,甚至出言毁坏团规。冬防时,相邻陶家场有匪入境,齐团攻击。本场里正等惟恐窜入,按团规鸣锣放炮,齐集各保各甲驻扎要隘。歧山、清和仍把持属下两甲抗令,还阻挠别甲齐团,事后里正等在公所责斥,二人反出横言破坏。陈歧山即到县衙反控总监正周绍廉是通匪的大爷,曾见有十名匪徒到周大爷之铺贺年,他未响应的齐团则系无匪平空齐团。其实,周绍廉幼读诗书,长即舍耕,因病居场贸易为生,地方绅粮举充街团监正,复充总监正,并充学董,恳辞尚未获准。而所谓拜年之匪实系水警兵。

由此而下,从权利的争竞、打击异己的初衷而至诉讼,便导致身份的塑造。径冠首人及其亲近者以婪保劣绅痞棍等不堪之名,进一步为自己争取主动,乃所在皆是的笔墨。首人征收、管理团费练费,即被称为贪污勒派之婪保不肖监保。魏松樵不想缴纳团费,即指其田业所在之团的首人为地方劣绅巧立名目,假公济私,从而证明自己拒缴行为的正当性。孙静轩通过冒充举荐夺了罗绥之的监正之职后,罗向其索账,孙静轩即控其为痞棍。铜罐场同兴保监保罗振声等与总监正敖蔚廷等互控,倾向于罗振声的总监正周德心即在禀文中称蔚廷等令押收戏钱。

首人是有势力的“劣绅”“痞棍”,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成为诉讼档案中常见的指控。从以上案例中,已可见首人之间相互控告的情形,下面石龙场的案例中更让我们可以感知到,在首人间相互控告中,对地方劣绅之劣行细节与影响的描绘入木三分,可谓内行看门道矣。石龙场人和保监正由邱鹤洲担任,韦奇生后充保正。韦奇生去世后,其子焕亭试办保正。鹤洲孙邱小昆与该场里正杨小玉是姻亲,获任监正,二人并禀县衙以张绍卿代韦焕亭出任保正。监正尹绍益、文童韦编等为韦焕亭出头,禀张绍卿系小玉继子,杨小玉、邱小昆等“阳为伙办,阴图独握权衡,破坏团务,撤丁饱私,纵著名恶棍开烟馆窝痞酿祸,小玉亲子宝臣更仗父势勒搕乡愚。而杨小玉、邱小昆等则禀韦焕亭无论公私,悉藉势诈搕,保内绅粮,无不言之切齿,并于该保当途之青杠坡,向有腰店数间。被伊悉买,概佃招无赖,窝容痞流,局串编方,恶状寔难枚举

如此一来,劣绅痞棍结合,就形成集团化的刁劣形象。光绪三十二年(1906)十月十五日,巴县龙凤场文武监生李贞元等多人大张公论,禀控里正龚仙麓:一则恃声耀势大,霸吞公款,武断乡曲,统揽厘务、学堂等公事,贪敛无厌,所任用者非亲即故。二则朦授遂钻,不与绅粮商议,擅自私授程奎阳为里正、龚静轩和熊维周为总监正,三人皆为龚仙麓的羽翼,龚静轩系仙麓族孙(仙麓曾处馆其家教读),他是被革的县府刑书,又曾被地方上捆送分县笞责三千,若充任首人实在是玷公;熊维周则不过是龚仙麓手下“供奔走之小人耳”,素为仙麓奴隶,酒肉征逐,干些当干作证、包揽唆讼的勾当。作为替代人选,李贞元等请以曾当里总十余年的李章甫、何义美等代之。而据化名之禀,何义美系李章甫侄婿,李章甫任人唯亲,何义美曲意奉承。按其所述,这是两个狼狈为奸的首人团伙。

二、首人的应对之策与悬浮的“污名”事实

面对因公之讼中先以污名施人的打击手段,乡里首人亦有为自己正名的因应之道,同时也形塑了不少事实悬浮的卷宗。

在污名化成为打击手段的同时,指责污名化也不失为一种直接的反击。接龙场何文蔚系教民,与胡子达有矛盾,胡控其为著名教痞踞场结党,曾冒充监正,并将下乡办案之票差笼络于其经营的客栈居住,藉以勒索案主口岸钱。何文蔚立即指出此种诬告行径为妄加绰号。首人进而为知县分析深层次原因,指出污名指控不过是有所为而发,这种打击不只限于一时,还可埋下伏笔,在地方权势竞争中持续发生作用。龙隐场里正、学董王哲夫被辖保监正指为巨棍列入被告,他立即反指此等诬妄非特有意损人名誉,实欲藉此存案,以备后日陷害地步

以事实论,则能见首人围绕关键点极力证伪,希望借此改变全局。显著者即为身份之良善。长生场里正李德孚等禀该场崇兴保监保刘敦五、陈和顺不仅不缴练费,而且颠敢因签蓄忿,统痞张麻三爷并不识多人恃横逞凶。被告者就抓住张麻三爷的身份问题扳回一城,请该保武生、文生多人出头作证,所谓的实系该保粮户张申之,他们曾公举其代收练费,知法载粮,何为痞凶?”并进而指出,里正兴讼系因被告要求查账而结忿。志远保监正李树芳联名控告前任监正邱义和侵吞,列出他身边的八名团牌,邱义和便由此入手自证:

一系分署被责之陈受章,一系曾经理屈欲殴叔娘之雷义合,一系烟馆痞五雷应即兴发,向系革出捕役,未在本团居处,余系流民王兴隆、刘大兴、张兴发即兴茂,均系树芳所窝,本团实无其人。

或以澄清“劣行”为关键。在总监正文彬树与文童欧子英互控一案中,欧子英控土豪文彬树屡次藉公搕索乡民,并擅造铁链、铁夹、铁肘等私刑,若不遂意,即加严刑,受害者亦不敢言。按察使批实属大干例禁。知县当堂讯断时,文彬树着力辩白私刑已改前非,供认曾有小刑,但实系团保公同防拿贼盗之用,并未私刑无辜,业经前任(知县)讯明,将刑具销毁存案了事。该文童欧子英逞刁上控,诘以何人受私刑,不能指出,殊属虚诬。然而,在朝廷法律中,团保并无以本地治安需要而设置刑具之权力,指为私刑亦属情有可原。

文彬树的“小刑”处于模糊地带,屡次藉公搕索乡民并未确证真假,邱义和侵吞、刘敦五等不缴练费事也未证明真伪,首人把握关键处,为己辩白,佐证刁劣的事实却往往置诸悬浮。接龙场里总监保、调查等多人联名禀控其集众演说新政事项时,突遭恃恶之痞棍何德齐将甲铜锣夺去,吼称禁烟期限未届,调查户口乃外国之计。据称,这何德齐也是袍哥大耶大爷),素性骄横,向为不法。何德齐有监生功名在身,他将辩白聚焦在对立面的性质,承认夺锣是真,但事情起于甲内恶人:

二月,彭秋罗以获贼送究,供有小甲王汉臣分肥放贼,堂添拘究,伊畏外逆,刑卷可查。今伊返场,串斩犯卡毙之张西平二匪弟张沛林为符掌,伊复充小甲,私将铜锣藉公鸣喊,以为稳复。生将锣交客长彭桂廷邀集总监正胡辅之、张玉洲等众剖,已经乡约王森祥鸣锣周知,遵禁烟种,何关伊等?殊伊等忿耸新里正胡介维、陈炳文等以恃恶阻公捏词各谎朦准拘究。生骇。切炳文等前不法密拿,生央地方了息约凭,生知法严,敢违阻公?捏诬显然。

虽称“捏诬显然”,实未自证清白,但为自己在互诉中赢得了道义上的主动。两造均涉刑案,却经巴县三费局绅、里总学董等理息,请将案注销,成为痞棍大耶(爷)的监生,互控的案犯,甚至言之凿凿、看起来似乎也容易取证的(何德齐)虽存有案,未沐严究(伤人后)逃避南邑,有案可查,其真相均无人稽考。

事实不明,亦是官员不拟将其研磨清楚。这些诬告之讼毕竟只是一县政事中的细故。当不肖之徒利用公禀颠倒是非时,哪怕冒着他们反为得计的危险,官长也会于审讯之时不忍细故缠讼,亦只罪疑惟轻,不能严其赏罚。为维持公事运转、乡里和平,即使不是公局、乡里之绅董请求理息,知县亦会由不忍而断语结案,而将事实置之不论。彭家场乡约彭春和被指为恶痞”“著名彭三大爷,窃养贼匪,藉事搕诈,赃款累累,有案可稽,曾因搕诈送案,逃往贵州避案三年,其现任乡约之职系窃名朦充。县官即据行政程序常识推论而下断语:

据禀该场乡约彭春和即健章累系窃尔彭万发之名朦举。查前禀乃本年正月沈前县任内所递,当于批准后向尔告知,即应来案禀明,何竟含默至今,现禀恐亦难保非挟嫌窃递。总之地方首人孰贤孰否,本县自能随时查察饬核。毋庸混渎。

此案遂无下文,只留下有案可稽挟嫌窃递让人费解,随时查察饬核则并不能实现。

“恶痞”、“大爷”、“异端”,这些地方之大害,不仅导致一乡之惨,甚至关系到国家之患,就这样浮现出来,又停留在悬浮的状态,连逃犯的经历都落不到实处。今人阅档至此,亦不免对首人之刁劣浮想联翩。

三、官府对绅首的“刁劣”印象

对于针对乡里首人的指控,知县亦慎重对待。太和场甲长、粮民等多人禀控光绪廿二年至廿五年(1896-1899)本保监保勒派,知县见禀即断定其初衷实为维护私利,作批:冬防团练派费收支俱有定章,该监保刘敦五等如果连年勒派浮吞,团众应当早有烦言。何能迟至今日,始由尔等数人平空举发?”“所禀各情显然是挟嫌妄渎、冀图假公济私。勒派之真假实难断定,但维护公事之心跃然纸上。

同时,对刁劣团保的指责和不满更是常态。不仅乡民与首人,官员也投入到首人污名的生产之中。当官文书中充斥着对首人不肖的一般性印象时,此一视域中的污名遂告形成。

“以本团之人办本团之事,中恐不无徇隐。团保首人为乡里绅粮公举,办理公事时就难免要出于乡里利益而与政府的要求有所违忤。巴县木洞场天申保监正梁建周依本保绅粮所议,变卖留存练谷购买军装号袴,但与县府新增积谷政策违背,且未与本场总监正等商议并禀请奉批。知县认为此款如准,他场势必纷纷效尤,遂斥其为假公济私何得以一己之私,妄动公款,殊属荒谬。川省禁烟时,一方面要借助团保的力量贯彻实施,一方面却已形成团保贪利的印象:团保地痞明目张胆、贪利妄为者,更无论矣。将团保地痞合为一体来表述,可见其群体的边际与地痞已很模糊。

较为激烈的情况,我们仍可以宣统时川省禁烟为例。鉴于团保对地方的控制力,谕令首重责成团保。但是,禁烟本非民众乐于配合的新政,团保不免为难。施行过程中,以团保禁烟的办法给团保首人带来很大的压力乃至威胁,各户纷纷向团甲家围闹,抗不遵划,团甲力不能及,反受其制,涪州某场总团王青山家即被民众烧毁。长寿县因县府并无强力措施,遂导致该县四十八场已划禁之户纷纷向本场团首汪鸿逵等寻衅。知县深居简出,置若罔闻。团首等屡辞团务,又不获准,只得越级上控乞恩作主:诚恐收割时藉端生衅,酿成祸乱。首等不足惜,其如大局何?”惶恐与无奈可想而知。此种环境中,团保便难免与乡民结成利益共同体。长寿县傅和场一带遍地种烟,联团抗拒,炮声惊人。在垫江,发生了东印、甘露、大茂三团聚众戕杀禁烟绅士皮从龙的事件。抗争的激烈程度已近于民变,团保从自己和乡土的利益出发,演生为拦杀官府下派办事之绅、聚众抗官,与政府的期望已有相当的反差。从乡里来看,他们或许是代桑梓受过的英雄。但自政府的立场视之,则可谓之甚者。

如此一来,便难怪结合团保等与差役、盗匪等之关联。在治安方面,官员更是形成了一个总体的不佳印象:团保之设,原以缉匪安良,乃近来团保认真缉捕者寥寥,而玩法妄为之徒所在恒有。若非严查重办,非特团务无从整顿,且恐贻患地方。

这在各级官员对下属的工作要求中经常可以见到。如认为:治匪以除窝为第一要义。窝之所以难清者,实由团保招主袒庇。其所以袒庇者,视官如传舍,而畏匪报复耳。使团保不畏匪,化其袒庇之见为诛锄之助,斯窝可清而盗可靖矣。地方官只得感慨:市多一巡风即多一盗匪,在团甲添设之始意,固虑不及此也。这又将团保群体与盗匪的边际模糊。

当时差役亦是一个恶评群体,四川按察使司给各属州县提的要求中,则将团保与差役视为一体,做出其勾结不良事主、讼棍的关联分析:

差役开花,本为惯技;团保不肖,最易扫通。每串事主而恃为护符,或联讼棍而暗为先导,以致冤狱繁兴,混淆黑白,其弊不可胜言,流毒几无底止。转使官长严于治匪之苦心,适为若辈泄忿生财之大道,且使真正盗匪得以巧混,从而幸逃。

在官长的眼中,乡里首人多与弊政相关。川省仓谷的管理者多由团保荐举,宣统二年(1910)时布政司整顿仓谷,即痛斥惟凭团保举报,遂多任非其人,弊混潜滋,责成地方官亲选。

在团保通匪已成习惯认知的情况下,对团保的不信任容易导致想当然的冤枉。洪雅县炳灵、吴庄两场藏匪至数十人之多,已非一日之事,抓获巨匪郑松亭后,保正张松亭未能严行看管,而是交由团民张胜圃代为看守,致匪脱逃。事实尚未查明之际,知县即认为是保正张松亭纵逃。匪徒也会利用长官的此种心理诬扳团练首人。当官员欲自团保身上牟利不得时,也反指其劣。巴县浮图关泛马千总下乡点团,对于只给程仪、规费,而对寿仪措办不及的,即禀其抗点,诬为婪绅托名办公,实则便私

官府对乡里首人的污名化印象,在政府公告中有集中的体现。如说治安一项者,认为团保、差役的需索已经使得事主往往不敢将盗案达于县衙,隐忍了事,导致治安受累:事主获贼,保甲则索其轿马盘揽之费,差役则索其换练口岸之费,始予送究。果尔则事主又如被窃一次矣。无怪获贼者多不肯送,仅止凭理出约或罚团底了事,以致日后因此滋生事端,反受其累。此贼风所以炽也。

有的公告、章程等官方文件则将乡里首人综合的刁劣印象公之于众。光绪二十八年(1902),巴县示谕禁令十款,武断乡里的团保首人竟与富豪、痞匪并列而站在善良者的对立面:禁富豪逞强倚势擅作福威,大利盘剥,雇痞跟押禁痞匪烧会结盟,带刀游荡,估吃霸赊,搕诈良民禁团保武断乡曲,滥摆口岸,受贿袒禀,鱼肉善良。对于乡里首人以帮凶的情况,当时官方更认为团丁即非善类,《巴县团练章程》中一再写道:团甲人等习于苟便,妄以游匪充数,空耗民财,反致无益有害。” “商农朴实之家多不肯以子弟为团丁,虑其沾染习气。办团者遂致滥收市井闯荡之人,而痞棍出其间。以痞棍窜名团籍,如猛虎而又附之以翼,其扰害良民何堪设想?”

本文开头所引川督的驳议,就更可见这一般性的刁劣印象之深:至谓川省团保悉皆公正可靠,本督部堂证以平日闻见,则实有未能深信者。

四、首人污名与风俗之坏

行文至此,乡里首人的污名形象已然定型,但问题尚未即此而止。沿着刁劣首人这条线索,我们看到的是社会风俗之坏。

当绅士对团保首人的指控牵及地方官时,加上官员的自我辩护与对指控者的反讦,就呈现出指控之绅与被指控之首人互为劣绅的图像。巴县前云南嶍峨县知县王永廉不缴练费,反向按察使控告巴县练费征收官局互虐,四境惊惶沸腾,构建出官绅一体、藉团为恶的图画:首先,新任知县霍勤炜之官位就有问题,系张升府乡旧,前因在府审案始保署斯缺;其次,霍勤炜不恤民艰,上任时值荒旱,非但不赈不救,办团摊费,而且停操后仍向佃户加收,不思佃户畸零困苦派数十差轮催,每场两差坐索,致耗洋烟口食;再次,城乡之绅迎合,官绅一体虐民,城中系监生李淑咸逢迎权管,乡下则里正彭式周媚县追收,上下固结事虽官主,而管押责归里总监保,不但有应捐三百文而耗费数千者,尤有兴隆场里正在练费局如官坐堂,笞责平民控案,霍官亦照责收禁。并将签催具体纪实为:如花户有迟延者,里正写一名条送县署,次日签稿并行,格外刁难,必要照练费钱加用十余倍而后已。乡里谣传里正一封信,县官一颗印霍勤炜亦从王永廉的品行入手回击,定其为革员、为劣绅:该革员前任云南嶍峨县,云南抚宪嵩以其革员巧于牟利、不恤民隐,奏参革职,其平日品行可知。该革员抗公藐法,居乡武断,人言啧啧,尚复詈官长,冥顽至此。如不酌予惩办,地方应办公事甚多,恐出而干预把持者不仅该革员一人。正是刁劣官绅藉端挟制官长,以遂其假公济私之计的典型。

前云南某地知县陈成斋则不仅不缴练费,且修书一封交里总监保等转呈知县,满纸皆是教训之语:咸丰时临危团练,官绅各尽本分,贫富联为一气。今日则官吏不知昔年善政,绅粮老成凋谢,也不能发挥进言建策的作用,团规废弛,防御毫无,明捐暗派,众口啧啧,致有按户抽丁之谣、按田抽谷之怨不恒众情,徒资糜费,未事而遭怨恨,临急谁出财力?富贵贫贱各有身家,保卫身家是谁?清内拒外者又是谁?可不畏哉?可不叹哉?”知县阅后申斥:历年团练系奉各大宪饬办,以期保卫地方,所有筹支练费亦经本县集绅妥议,奉批报准。有劣绅陈成斋胆敢执一己私见,妄逞臆说,阻挠抗捐,实系不明大义,藐违功令。随即命差役传唤阻挠抗捐练谷之劣绅。在户房预拟的签传单上,知县张铎勾掉了所有例行内容,写下如上词句,他的心情应该很是激动,言语间似在与这劣绅当面辩论。

污名化的情形并不限于官、绅与首人,还在当时的乡村公事中广为蔓延,乡民亦概莫能外。首人对民众的评价也与民众对首人的指控形成互相映衬的效果。在团练的有关呈禀中,我们可以看到具相不一的刁民。对于本地民众,首人会按照完公的积极性予以群类的形容,积极缴纳练费的就是直朴者,希图侥幸不出的就是刁顽者。首人办团,在乡间会遇到恃势抗公之人,他们中有的拥有财富权势,有的仅是仗凶横之势。巴县界石场通达保朱篾匠等恃势霸恶,估抗不出练费。监保迭次婉导,奸推支吾。(保)正太和无奈垫赔,追急成仇。据首人的禀文,小户的练费收缴较为顺利,大户抗缴情况较多,于是而又有恃富之指。艾定富有田租一百八十六石,每次派款,皆坚持不出。监正喻洪发禀县作主,艾定富就颠捏藉公滋搕,禀正洪发为痞棍,而里正、监正等则反称其为恶富。艾氏最后认缴欠费,但认为首人所指系恶富大题妄加

虽然艾定富认咎缴费,但对乡民污名的指称往往也可能是首人捏造的不实情况。廉里六甲乡约高福川屡藉公向乡民吓诈搕钱,不允即禀其恃横抗不练团投册,吼称总要搕钱方可了息,不然定害蚁等倾家绝食。在总监正、监正、场约等的指控中,欧子英这个文童是该场著名恶痞,游荡无业,无事不为,并列有十恶,包括身当优人、狎昵小旦,争风斗狠;扛讼唆讼,与衙差分肥;串结盟党,自烧坐堂大爷,并勾串练丁烧会结盟,兴设码头,迎接远方盟痞,川流来场,谋为不轨等。其虽称受害均可传质,在审讯中亦未坐实。

风俗之坏弥漫于清末民国地方志对晚清四川社会的评价。上文让我们体会到,乡土社会刁恶之风的蔓延,无论绅民概莫能外。问题的关键是不仅善恶非此即彼,而且身份化。在事实不能或不必澄清、真假难辨的模糊状态中,官民共同建构出刁劣化的社会。而这个坏了的风俗中,乡里首人便成为关键一环。这不仅从上文的勾勒中可以感知到,当时人也作如是观。陈成斋所不能已于言的,在光绪时的巴县团练与咸丰时的巴县团练之对比中彰显的,便是风俗之坏。他认为自己宦游离乡三十载,归来发觉人心不复从前,风俗由纯朴而失坠,未为乡里之幸”,希望贤有司诸君子和为乡里表率的贤团甲长暨理正诸公,互相劝勉,移风易俗。他预料之外的是,目的未能达到,却先塑造了打击对象出来。

检阅此时的风俗问题,归咎于乡里首人者固不止此,表现在地方志中亦形多样。如言其败坏士风:贤者家居读书。能者分区佐治、排解纷难,称一乡善士,盖多有之。其黠桀者出入城署,纳交胥吏,为害州里。《宣统广安州新志》的作者认为晚近以来,风小变矣,趋于竞权利而淆良贱,乡里首人也是焦点:时人语曰:仕宦措资不如吏胥,寒士教读不如里役。于今犹烈矣。”“刁劣之极者,甚至预示着不安与动荡:暴乱之人,一曰势豪,藉官恃衿以虐众;一曰土豪,族众党盛,横行乡里;一曰恶练,平地生波,凌藉无辜。

五、结论:污名与乡里首人的身份语境

王日根等基于上谕、奏议、传记等传世文献认为所谓的“恶劣绅衿”有实际性、防乱性与衬托性三种表达类型,在官方论述中,基于防乱、衬托的需要,恶劣绅衿是被夸大的存在。细读清末四川地方档案及其他官文书中的记载,这些在基层实际行政过程中形成的日常化、细节性的材料,更可丰富我们对当时情况的认识。特别是,的形象,并非官方一厢情愿,而是在官、绅、民以及首人之间的社会互动中动态地塑造出来的。

在乡里首人的研究中,笔者提出身份语境这个概念,即借用语境一词,观照围绕乡职身份,政府制度、政策、权力、社会观念等相关因素共同构成的社会政治的上下文

严格来说,乡里首人并不能与绅士等而论之,刁劣化的首人也不能等同于土豪劣绅恶劣绅衿。按清制,乡里首人是一个服役性的群体,本不允许绅士从事。时届清末,明显可以看到从事乡职的绅士越来越多,地方政府更形鼓励并提升对首人的尊重,但也只是尊重与贱视并存、使用与防范并重,呈现出一种两歧的状态。民政部总结为:所遴用者,或为生贡,或为职衔、军功人员,或为平人,地方官待遇之者,或贵之如缙绅,或贱之如皂隶。是很好的说明。同时,尚无严整的制度规范乡里首人的公私行为,四川总督赵尔巽即由法弊而论团保首人往往只利于为恶

团保得人则一方蒙其庥,团保失人则乡里被其祻。而以□□之混淆、权利之无畛及监督机关之不完不备,居是职者,其势又往往只利于为恶而不利于为善。故调查各处情形,凡一切作奸犯科、扛讼庇匪之案皆多由不肖团保纵容酝酿而成之,甚者则为之魁首焉。及今不图其能乃心公益,善于措置,捕盗著效,事切实者,固有其人,而凭借权势压制乡里,颠倒是非,结党攻讦,作奸犯科,不一而足,甚至通匪庇匪,在会习邪,不但不能禁之,乃躬自蹈之,此等案件之不,如及今不除此弊,恐不知所纪极。

在禀控乃至成讼的公文中,两造集中于善恶之分而多见恶类,本不足为怪。戴维斯在《档案中的虚构》一书中,亦提示档案文书在形成过程中的创作手法、叙事策略等因素。但是,本文探及的并不是一个文本意义上的问题,清末四川乡里首人也不仅面对公事和诉讼中的对手,还身处具体的身份语境之中。乡里首人在身份上的贵贱两歧,行政习惯中的用而复防,因公成讼后不以澄清事实为终极追求的司法过程,无疑给打击者留下了积极营造的空间,进而给官员较大的想象余地。综合上文力图穷形尽相的描述,可见从两造背后的乡土利益纠葛演化开来,官、绅、民应声而动,乡里首人的刁劣化终于定型。这就不是诉讼过程中一般意义上的虚构和污名化问题,而是一个拥有特定的社会政治身份的群体,围绕他形成了不利的身份语境,污名策略寻隙而入,氤氲成风,终于形成了一边倒的群体形象。

这种“刁劣化”的形象弥漫四周。地方志的作者虽不像赵尔巽那样归结为“法弊”,而认为是有治法而无治人的结果,但对这个群体的恶感却是一致的:

端人正士不屑外干,讼棍土豪极力营揽。但或委充保正,则甲长等布列腹心,藏垢纳污,包容匪类。平时既无以清盗源,一旦邻舍失事,视如秦越,富家被窃,反指为悖出之常。甚至挟私泄忿,串通差役,教贼诬扳,因而从中图搕。得贿则贼指为良,挺身呈保,否则是非颠倒,株累善良,盗贼恃团保为护符,团保以盗贼为奇货。有保甲之累,无保甲之益,此有治法而无治人者也。

还有诗人形象而生动地描绘道:办团练,遵谕旨,乡农愁,团总喜。按亩加派若固然,余殃所及遍市廛。可怜小贩初无钱,稍迟交纳铁索牵。

与兴讼者的身份化打击手法如出一辙,官长、地方志作者、诗人都对首人群体进行了整体的、印象性的、污名化的描述,终于使得首人不仅在行政体制中的身份介于贵贱之间,在社会身份和社会形象上也呈现污名化的发展。刁劣,便成为他者对乡里首人社会身份观感的一般性形容词,成为清末乡里首人身份语境的重要组成部分,或者可以说是标识性的组成部分。只是,当这刁劣深深嵌入风俗之坏的历史景观时,历史的因果又引人深思。当日,首人刁劣成了风俗之坏的要因和表征;今日思来,风俗之坏又难免想象和放大了首人的刁劣。在历史的勾连中,首人刁劣与风俗之坏互为因果,共同表征了王朝的末世。


注释:

1巴县的乡里制度体系基本情况为:各场设里正、总监正,其下各保设保正、监正,复次为甲长、牌首。里正为本场公事最高负责人,总监正、监正之职本为团练而设(各保亦曾单设团首,光绪二十八年巴县团练章程取缔此职,此后偶见而已),后与里正、保正等一道负责包括团练、保甲在内的乡里事务,与乡约等共同组成乡里首人群体,当地习惯上以里总监保统称之。(参见巴县档案,四川省档案馆藏,编号:清6-31-01438,光绪二十六年八月;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0958,光绪二十八年。)

2《督宪批咨议局呈请将防营归地方官节制文》,《四川官报》宣统元年第三十三册。

3对土豪劣绅的既有研究并不充分,可参见王日根、徐婧宜:《晚清政权强化公权力进程中的清障努力——对文献中恶劣绅衿三种表达类型的考释》,《江西社会科学》2017年第3期;余进东:《民国时期劣绅话语源流考略》,《江苏大学学报》2012年第1期;[]杜赞奇:《文化、权力与国家——1900—1942年的华北农村》,王福明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王日根、徐婧宜文及杜赞奇书较有参考价值。王日根、徐婧宜文梳理了晚清劣绅研究的基本所见,在总结既有研究从废科举、清末新政赋权、绅士城居等角度归纳绅士“劣质化”“恶质化”原因的基础上,转而以官府视角为本位,提出官府在表达中塑造恶劣绅衿的情况。跳出绅士群体,杜赞奇书第241-244页提出20世纪中国的国家政权建设导致国家政权内卷化,乡村领袖从保护型经纪赢利型经纪转变,是其劣化的原因。本文则不采国家视角,而是在日常化的乡村公事办理及其引发的诉讼中,观察刁劣首人之形成从中发现乡里首人作为特定身份群体的身份语境问题。

4参见清朝档案联合全宗,四川省档案馆藏,编号:9-6,光绪二十四年。

5参见《四川款目说明书》,《近代史资料》第64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版,第134页。

6巴县档案,编号:清6-54-00383,宣统二年二月十一日。

7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28,光绪二十四年九月廿八日。

8巴县档案,编号:清6-54-00401,宣统元年十月廿三日。

9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59,光绪二十九年闰五月十三日。

10沈秉堃:《白源顺禀批》,《敬慎堂公牍》卷6,光绪二十五年刻本。

11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63,光绪二十九年二月廿五日。

12巴县档案,编号:清6-54-00485,宣统二年正月廿三日。

13巴县档案,编号:清6-54-00484,宣统二年正月廿三日。

14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326,光绪二十五年六月二十二日;编号:清6-01453,光绪二十九年正月十四日。

15巴县档案,编号:清6-54-00482,宣统元年十二月初六日。

16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13,光绪二十四年十月初三日。

17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83,光绪三十二年三月廿五日。

18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03,光绪二十二年七月廿六日。

19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87,光绪三十二年十月十五日。

20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502,光绪三十四年四月廿六日。

21巴县档案,编号:清6-54-00476,宣统元年九月三十日。

22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43,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廿三日。

23巴县档案,编号:清6-54-00476,宣统元年九月廿一日。

24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68,光绪二十九年九月十七日。

25巴县档案,编号:清6-54-00473,宣统元年九月初二日。

26巴县档案,编号:清6-54-00374,宣统元年十月廿五日。

27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27,光绪二十五年。

28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33,光绪二十五年十一月。

29赵尔巽档案,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编号:315-61-7,宣统二年。

30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48,光绪二十七年十月初六日。

31赵尔巽档案,编号:316-62-2,宣统二年十二月。

32赵尔巽档案,编号:317-62-3,宣统元年八月初二日。

33赵尔巽档案,编号:315-61-7,宣统二年。

34赵尔巽档案,编号:343-65-5,宣统元年。

35《护督宪批乐山县团总黄临远通匪殃民请监禁禀》,《四川官报》光绪三十三年第三十册。

36《督宪批崇庆州具报到任日期禀》,《四川官报》光绪三十二年第十九册。

37沈秉堃:《邹紫钊等禀批》,《敬慎堂公牍》卷6,光绪二十五年刻本。

38《臬司详盗案弊端百出请通饬各属讲求办案文》,《四川官报》光绪三十年第廿四册。

39《四川布政司详定整顿仓谷章程》,《四川官报》宣统二年第十一册。

40《督宪批雅州府督饬雅峨洪三县拿匪并保正纵逃巨匪禀》,《四川官报》光绪三十二年第十九册;《督宪批雅州府、雅安县会禀洪雅革保张松亭纵匪一案等情禀》,《四川官报》光绪三十二年第卅四册。

41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386,光绪十六年九月初二日。

42沈秉堃:《整顿保甲团练首要事宜六条示》,《敬慎堂公牍》卷5,光绪二十五年刻本。

43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0963,光绪二十八年。

44清朝档案联合全宗,编号:9-3,光绪二十四年。

45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0958,光绪二十八年。

46《督宪批咨议局呈请将防营归地方官节制文》,《四川官报》宣统元年第三十三册。

47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341,光绪二十九年八月十三日。

48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38,光绪二十六年八月廿九日。

49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329,光绪二十五年六月十八日。

50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30,光绪二十五年六月初一日。

51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54,光绪二十六年;编号:清6-31-01440,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六日。

52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349,光绪元年九月廿六日。

53巴县档案,编号:清6-31-01468,光绪二十九年九月十七日。

54参见吕实强:《近代四川的农民生活》,《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7期(19786月)。

55民国《云阳县志》卷13《礼俗中》,1935年铅印本。

56宣统《广安州新志》卷34《风俗志》,1920年刻本。

57光绪《重修彭县志》卷3《风俗志》,光绪四年刻本。

58参见王日根、徐婧宜:《晚清政权强化公权力进程中的清障努力——对文献中恶劣绅衿三种表达类型的考释》,《江西社会科学》2017年第3期。

59高桥芳郎曾指出:身份或身份制度的研究,除了从制度、法的侧面的理解,身份集团的实态解明之外,需将当时人们的身份观、身份意识等放入视野,才够得上是全面性的研究。[]高橋芳郎:《中文要旨》,氏著:《宋清身分法の研究》,札幌:北海道大学図書刊行会,2001年版,第9页。)

60参见孙明:《清末四川乡职身份良贱之两歧——以团保首人为重点》,《近代史研究》2018年第2期。

61《民政部奏请通饬各省查报乡社情形折》,《四川官报》光绪三十三年第七册。

62赵尔巽档案,编号:308-60-6,宣统元年十月。

63[美]娜塔莉·泽蒙·戴维斯:《档案中的虚构:16世纪法国的赎罪故事及故事的讲述者》,饶佳荣、陈瑶等译,刘永华校,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1页。档案中的虚构已是经典概念,受其启发研究中国法律史者如徐忠明:《虚构与真实——明代司法档案的修辞策略》《台前与幕后——解读一起清代命案的真相》,氏著:《明镜高悬:中国法律文化的多维观照》,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151页、178页。

64光绪《永川县志》卷4《保甲》,光绪二十年刻本。

65王增祺:《办团练》,《聊园诗存再续》卷3,光绪己亥年刻本,转引自《四川省志·军事志》,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490页。